5

再生一个给我配肾吗？

给我？真的是给我吗？

还是又一个骗我下来的谎话？

但我太累了。

吵架，挣扎，都没力气了。

哪怕是个谎言，我也需要个台阶下。

我慢慢收回脚，瘫坐在地上，浑身发抖。

我爸冲过来一把抱住我，抱得很紧。

“盼盼！傻孩子！吓死爸爸了！”

我妈也爬过来，抱着我的腿哭。

“妈错了！妈真的错了！妈生！妈一定生！”

他们把我扶下楼，送回病房。

护士重新给我扎上针，我像个木偶，随他们摆布。

接下来的日子，好像不一样了。

我妈不再总守着姜玥了。

她开始吃各种维生素，我爸给她炖补汤。

他们甚至翻出了以前的育儿书。

我爸跟我说话，语气也小心了点。

“盼盼，你看，你妈为了你，这么辛苦。

你乖乖的，等弟弟妹妹出生，你就有救了。”

我心里那点死灰，好像冒起一丝烟。

也许，这次是真的？

他们终于又重新看到我了？

但很快，我就发现不对劲。

我的药，护士有时会送晚。

换药的时候，我妈经常不在，叫护士要按好几次铃。

我爸来了，也是坐一会儿就看手机，或者跑去隔壁看姜玥。

有次我伤口疼，哼哼了两声。

我妈正在吃叶酸，头都没抬。

“忍忍，盼盼。等你妈给你生了小弟弟，换了新肾，就不疼了。”

她的话，听着是为我好，可味道不对。

我的饭，也越来越随便。

经常是医院食堂打来的冷饭冷菜。

而我妈那边，补汤从来没断过。

姜玥恢复得不错，能下床走动了。

她经过我病房门口，斜眼看我，哼了一声。

“赔钱货，还得靠没出生的来救。”

一天晚上，我渴醒了，想喝水。

水瓶是空的，我只好自己慢慢挪下床，想去护士站要水。

经过爸妈在医院临时休息的小房间，门虚掩着。

我听见我妈压低的哭声。

“建国我害怕我都这岁数了，再生风险太大了”

我爸的声音很不耐烦。

“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！

当时不是你要死要活喊出来的？

先把人骗下来再说！”

我脚步钉在原地。

“那那要是真怀上了”我妈抽泣着问。

我爸沉默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怀上了更好。

玥玥那个肾，也不知道能撑几年。

这个新的，正好给玥玥备着。至于盼盼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大不了，就当没生过她。

反正她也这样了，别拖累玥玥就行。”

门外的我，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。

原来是这样。

根本不是给我生的救星。

是给姜玥准备的又一个备用零件。

而我，连当备件的资格都没有了。

是即将被丢弃的废品。

我慢慢挪回病房，一点都不渴了。

我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，心里特别安静。

我爬到床边，从柜子里拿出我那个旧书包。

里面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，还有一个磨坏了角的笔记本。

动作很慢，因为伤口还在疼。

然后，我翻到笔记本最后一页，拿起笔。

手有点抖，但我写得很认真。